触电的感觉
为反映嘉陵江流域几代养蚕人的变化,我们单位决定拍摄MTV电视音乐片“采桑谣”。当决定由我担纲制片人时,恍惚制片人那耀眼的荣誉和鲜花在云里雾里向我飘来,就连睡觉都梦见了那些神气的导演演员,挥麾在我的旗下。那段时间我忘乎所以经常口出狂言。
然而,当我真正操持起制片人这个行当,才感到它的艰辛和不易,整个摄制组的筹建拍摄计划,演职员工的配备,还有那乱七八糟的服装,道具,化妆灯光,自己都得亲自过问。有时为了协调拍摄的外景,四处找关系求门道,哪怕累得气喘吁吁,还得强装笑脸,看人家脸色行事。从早到晚东跑西颠,完全就是一个实打实的体力劳动者。而最要命的是摄制组没有一分钱,全靠自己找米下锅。说白了,我这个制片人是一个没有钱的光杆司令。
于是有朋友指点迷津,何不在片头上插播广告一举两得,我豁然开朗欣喜万分。这MTV不就是一首少儿歌曲吗?只要那些什么娃哈哈、太阳神、蒙牛等……,唉呀!这下有救了。流火的夏天,我全景似地瞄准这些代理商们,整天汗流浃背挤在水泄不通的批发市场里,那臭哄哄的汗味脚气味,熏得我昏头胀脑。等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从那眼花缭乱的货堆中找到这些代理商时,他们一个个趾高气扬,任凭我拿着精心策划的电视广告书,讲得口干舌燥,可他们早已是商海百战婉言谢绝。
眼看拍摄季节就要过去,我心急火燎坐如针毡,正当一筹莫展时,却听说有关蚕桑部门要召开一个会议。情急之下,我手提录音机,在会议的休息间隙闯了进去,并毛遂自荐地播放起这首歌曲。也许是我诚恳的言辞,打动了这些蚕桑专家学者。那位主持会议的领导竟当场提议,为我们摄制组排忧解难。时至今天,我对那位素昧平生的领导,仍心存一份感激之情。
终于开机了,我们这群本土演员中有的是专业演员,有的是导演在大街上临时看上的。他们一个个在镜头下,显得特别激动和兴奋,并按照导演的要求一丝不苟地进入角色。特别是小演员的家长们,他们不仅热情观看,有的干脆自告奋勇加入到群众演员的行列中。那场景,真是令人感动。
最辛苦的就是出外镜,那舟车劳累,现场的项圈肉老白菜盒饭,吃得令人作呕。加上三伏天的太阳,几天下来那些帅哥美女们个个晒得漆麻乌黑,个个累得皮沓嘴歪。
拍摄中这些辛苦不说,有时还冒着生命危险。最难忘的就是江边那场戏。那一天我们到达现场时,往日平静的江面,水流急速波浪滔天,雷声滚滚,乌云密布。眼看一场暴风雨就要倾盆而下,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叫人忧心忡忡。停拍吧,可这一天的人员劳务、机器消磨道具租用、桑叶采摘等各项费用都得白白泡汤。唉!这个紧巴巴的穷剧组。还有那一大片的群众演员,他们都是附近的下岗工人,为挣这一点可怜的劳务补贴,已眼巴巴盼望多时。但如果开拍又十分危险。我默默掏出硬币向空中一抛,终于……下定决心咬紧牙关,又增加了一些会水的民工。这些兴致勃勃的演职员工,在导演的指挥下从容地站在那几艘租来的船头上,没有一丝惧怕感地认真表演。望着这一群熟悉而又敬业的身影即将向江心漂去的那一刻,我眼一热,那场面真有点风萧萧兮江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感。
当桑树落叶归根时,MTV终于封镜。我们几位主创人员天天晚上在那狭小简陋的编辑室里,认真地讨论着每一个镜头,有时争得面红耳赤。那较真的劲就是中央电视台也不过如此。疲倦时就躺在几张木椅上,编着什么荤段子素段子,相互取乐解困。深夜我们喝完通宵米粉后,又精神百倍的加班加点。经过一个月的连续夜战,本土MTV制作终于成功。
怀揣制片人的梦来到省城电视台,通过圈内朋友七弯八拐的介绍,终于找到那位著名的导演。当我小心翼翼看着他一眼不眨地把样片看完说了一句“OK”,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两手插进裤兜里,捏着剩下仅有的几张老人头,向他表示无论如何要请他吃饭。还好他领我去了一家环境幽雅的中档餐厅,一曲舒缓的肖邦钢琴曲令我紧张的心情轻松下来。几怀酒下肚,摄制组的辛酸伴着酒力我似乎不吐不快。那位名导如同听天方夜谈,连声说道“真没想到……”我又乘势追击,在片头加上向少年儿童的祝福语。等这一切制作完毕往回赶时,车站已被当年的“非典”闹得“森严壁垒”。望着我满脸通红大汗淋漓,检查人员如临大敌将我围住,检查完毕终于搭上最末班车。
回到家,打开电视机,倒在沙发上昏昏大睡,我的儿子却惊风火扯摇醒我,“快看,那不是你拍的电视吗?赶快找他们要钱,这是媒体公开播放你的作品吗!”我瞪大眼睛,优美的音乐声中,电视里似乎出现的是摄制组那一幕幕的艰辛,不知怎么的,我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那眼泪酸酸的,涩涩的。
川北灯戏与川北灯调
已故的川剧名丑陈全波,刘金龙生前演出的川剧灯调《拜新年》(又名《驼子回门》)中,老年观众至今耳熟能详,记忆犹新。这两位艺术家把憨态可掬,滑稽可笑的窦相公演得活灵活现,逼真动人,给人们留下深刻印象,以至于说到灯戏,大家都众口一词:“那个又憨又傻又驼的瓜娃子戏就是灯戏。”其实这是误解,它原来是灯戏,后来成为灯调。
事情得从头说起,明末清初,四川经历了频繁的战乱,灾乱、瘟疫、“皮穿髓竭,满目荒凉”“千里无烟者八年”。(《蜀龟鉴》)清朝统治者移湖广之民填四川,移民入川后,在肥沃腴美的巴山蜀水间垦辟定居。由于清初暂时实行薄税轻征,鼓励生产的政策,经过几十年的休养生息,使得农业复苏,藏富于民,商品经济随之发展,城镇手工业、商业亦趋繁荣。随着社会的安定,群众物质生活的相对提高,促进了文化艺术的恢复和发展。四川城乡由于有了一定的物质基础,便大肆修复和兴建了很多庙宇,民众借神要看戏(实质是人要看戏)的机会,于是,民间酬神赛会的戏剧活动,便蓬勃开展起来,川剧应运而生(摘自蒋维民《酬神赛会与川剧的兴起》一文)。由于四方杂处,昆曲、高腔、胡琴、弹戏和灯戏五音齐放,形成了争奇斗艳,各放异彩,繁花似锦的奇妙景观,后经艺人的共同努力,把它们融合在一起,组成了西南地区最大的剧种——川剧。
川北灯戏是土生土长的地方小剧种,早于川剧,有史可查就有400多年的历史。明嘉靖年间(1522至1566年)的《阆中县志》就有明确记载:“五月十五瘟祖会,演灯戏十日,每夜焚香如雾,火光不息,其所为灯山者,亦如上元时。”尽管历史悠久,但毕竟是个小剧种,活动范围也不大,难免要被崛起的川剧所兼并,他们采用拿来主义,把一些欢快活泼,幽默风趣的灯戏如《万先生算命》、《驼子回门》、《请长年》、《裁缝偷布》、《闹窑封宫》、《王大娘补缸》等纳入川剧,成为五大声腔的老幺——灯调,久而久之,观众就把这类戏当成灯戏了。
川北灯戏与川剧艺人打磨了的灯调迥然不同,它以载歌载舞的艺术表现手法,演绎人间的美丑善恶,喜怒哀乐,大多表现劳动人民的思想感情和道德情操。它是在民间口头文学的基础上发展而成的,语言通俗易懂,诙谐风趣,极富乡土气息和地方特色。《周元献鸡》一剧,明正德王微服出巡,寻花问柳,遭棒老二打抢,丧魂落魄于山野,他饥肠辘辘,周元母子将唯一的一只下蛋鸡母炖给他吃了,正德王深受感动言:“寡人回宫后,颁发一道圣旨,赐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千金小姐为妻”。周元却说:
婆娘好看当不得饭,
绫罗绸缎不耐寒。
庄稼人爱的素打扮,
粗茶淡饭分外甜。
美人小姐我供不起,
劳为你不要给我添麻烦。
寥寥数语,言简意深,充分体现了劳动人民纯朴、善良的美德。
又如《戏嫂》一剧,王大伯斥责不学好的王狗娃子,中间有一段唱词,平淡无华,却意味深长:
家鸡打的团团转,
野鸡打的遍房飞。
家花好比房上瓦,
野花好比瓦上霜。
房上瓦,瓦上霜,
太阳一出化长江。
川北灯戏直白、率真的风格特色,浓郁的乡土气息,深深地粘合了农民的心,尤其是彩旦(跩婆)、孬丑(闹宫丑)跳动自如,灵活多变,插科打诨,情趣盎然的表演,像吸铁一般,把他们吸引得如痴如颠,哪怕是通宵达旦的观看也乐不思归,并冠以“喜乐神”、“大铺盖”之美名,乡亲们还发自内心的称赞:“莫道灯戏土,看后挺舒服”。“一天做到黑,不看灯戏过不得。”
简而言之,川北灯戏源自民间,生动活泼散发着泥土芬芳,是中国民间戏剧之一种;川剧灯调,源自川北灯戏,是艺人规范化了的川剧声腔之一种;前者“土”些,后者“雅”些;川北灯戏与川剧灯调,虽有区别,但有血缘关系。
村官情
时 间 现代。上个世纪末,本世纪初。
地 点 川北某地四方村
人 物 钟维明——男,40多岁,四方村党支部书记。
钟维仁——男,50多岁,钟维明之兄,村民。
钟庆喜——男,40多岁;四方村村主任。
刘 琴——女,20多岁,村团支部书记。
玉 兰——女,40多岁,钟维明之妻。
桂 香——女,50多岁,钟维仁之妻。
钟春林——男,20多岁,钟维仁之子。
九 童——男,20多岁,村民。
樊 静——女,30多岁,村民。
罗大婶——女,60多岁,樊静之婆母。
二 黑——男,30岁左右,罗大婶之二儿子。
杨老师——男,30岁左右,四方村村小教师。
何师傅——男,30多岁,包工头。
宋洪光——男,60岁左右,村民。
村民、民工、医生、护士、记者、群众若干人
第一幕 上任出招
1997年冬,一个寒风呼啸,大雪纷飞的日子。一座破败的寺庙内,香烟弥漫,几尊造型粗糙的神像被熏得灰黑无光。居中的财神菩萨挂满彩带。一群衣衫破旧的农民匍匐在地,虔诚地祷告。
幕启:着装不伦不类的宋洪光,戴着傩面具,跳着并不地道的傩舞。
宋洪光 乡亲们,你们都是上帝的儿子,我身为堂主,一定为你们虔诚祈祷,只要大家心诚,上帝是会赐福的。
众信徒 请堂主为我们祈福!
宋洪光 阿门,求上帝保佑我们四方村的信徒万事如意、富贵齐天。阿门——!
众信徒 求上帝显灵,保佑我们无病无灾,早日脱贫致富!
宋洪光 乡亲们,为了给大家祈福,我曾经在菩萨面前许过愿,要整修庙宇,重塑金身。请乡亲们功德随缘吧!请!
[众信徒依次掏钱投入功德箱。
宋洪光 大家心诚,上帝是不会亏待的。阿门——。
[二黑背着罗大婶急匆匆地上。
二 黑 (高呼着)宋堂主,快,快,快救我娘!
[众信徒大惊:“罗大婶怎么啦?”
二 黑 (跪于宋洪光面前)教主,救救我娘吧!
宋洪光 二黑不必惊慌,你娘究竟怎么啦?
二 黑 我娘额头发烫,手心冰凉,不吃不喝,尽说胡话,这阵又昏迷不醒了。
宋洪光 她去过哪里?
二 黑 我娘她听说村里要在仙姑山兴建农民街,几十座祖坟都要遭挖,就到我爹的坟前去烧纸,回来后就是这个样儿了。
众信徒 啊!
宋洪光 中邪了,中邪了!肯定是中邪了。唉!这是给我们报警啊!仙姑山动不得,动不得!别说是修农民街,就是搭个屙屎棚棚都不得安宁。
一信徒 谁敢动我家的祖坟,我就跟他拼!
众信徒 对,我们跟他拼!
宋洪光 大家不要冲动,想必大婶是误听传言,我想谁都不会作出那样愚蠢的决定。
二 黑 堂主,快为我娘驱邪除魔吧!
宋洪光 大家和二黑娘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们一齐为她祈福吧!阿门,求上帝保佑罗大婶安康!
众信徒 阿门.求上帝保佑罗大婶安康!
[宋洪光端来一碗水,一阵装模作样的巫术之后,交给二黑
宋洪光。快把上帝赐的万能水给你娘喝下吧!
二 黑 谢堂主!
[二黑接过,给罗大婶喂水,罗大婶咳嗽、呻吟
二 黑 (惊喜地)堂主,我娘醒了!
宋洪光 上帝显灵,你娘平安无事了!
众信徒 真灵呢!
二 黑 谢堂主,这点小意思!(递给宋一个红包)
宋洪光 把你娘背回去吧!
[二黑高兴地背罗大婶下,与匆匆而来的九童相撞。
二 黑 你没长眼睛啦,狗钻砂罐胡乱碰!
九 童 呸!好狗不挡路,像你妈个门神,挡在这里做啥?
二 黑 你!
九 童 你!
[二人正欲发火,抬头相认,火气顿消。
九 童 嘿嘿,二黑哥是你呢!三缺一,我正到处找你呢!
二 黑 老弟,对不起,我今天搞不成。我娘中了邪,刚才喝了宋堂主化的万能水,才苏醒过来,我要回去服侍我娘。等我娘好了,我来找你!(下)
九 童 要得,要得。(自言自语)咦,他娘喝了宋堂主化的万能水就醒了,真神了哈。老子今年手气不顺,打麻将、打纸牌、诈金花,都是孔夫子搬家——只有输(书),不如也请堂主画道只赢不输的符,就是少输他妈点儿也行。(走近宋洪光就跪)宋堂主,你的崇拜者,上帝的乖儿子,给你老人家磕头了!
宋洪光 九童,你娃娃今天这般乖巧,是不是遇到啥难题了? 九 童 其实也莫得啥。堂主,你老人家晓得,我没有啥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打点牌,今年呢手气总是不顺,想求堂主给我画道吉祥如意符,扭亏转赢!
宋洪光 你真想扭亏转赢?
九 童 当然想,做梦都在想。
宋洪光 你抬起头来,先给你看个相。(故作惊诧)哎呀,九童,你娃儿时来运转了。看你印堂发亮、财星高照、双目炯炯、满面红光,运气来了,来了!
九 童 真的?
宋洪光 本堂主还哄你不成,我再给你画道吉祥如意符。
九 童 请堂主赐符!
宋洪光 请先办手续,这个——(示意钱)
九 童 多少?
宋洪光 (伸出五根指头)
九 童 5角?
宋洪光 (摇头)
九 童 5元?
宋洪光 (摇头)
九 童 未必是50元啦?
宋洪光 不算多吧!俗话说,舍得宝、宝调宝,舍得珍珠换玛瑙。
九 童 (咬咬牙)好,50就50。不过,我把话说在前头,要是不能扭亏转赢呢,我会找你打理麻的。
宋洪光 九童记住:心诚则灵。(给二黑一个纸符)。
九 童 哎呀,我差点忘了一件机密大事。
宋洪光 别这么神兮兮的,有啥快说。
九 童 我刚才路过村办公室,听到书记他们在研究,说要来拆你的堂子。我们村这么多村民信教,是你在捣鬼,要来理麻你。
宋洪光 哈哈哈,拆我的堂子、理麻我,凭啥?村民们信教是自愿的,与我无关。
九 童 钟书记新官上任,警防头把火就来烧你!
宋洪光 我有信仰自由,大家都有信仰自由。
九 童 (朝外一望)哎呀,说曹操,曹操到,钟书记他们来了!
[众骚动,欲离开,但已来不及了。
宋洪光 大家不要惊慌,他姓钟的又没长红头发,怕啥。我们祈祷上帝赐给我们幸福,早日脱贫,有何不可?
九 童 对,我们也是为了脱贫致富嘛!
众信徒 我们就是想脱贫致富嘛!
刘 琴 (冲在前头)钟书记,你看;这么多的人都在这里烧香磕头,不整治怎么行。
宋洪光 整治,你要整治哪个?
刘 琴 你在这里大搞封建迷信,难道不该整治?
宋洪光 钟书记,你是听到的哈,她这个团支部书记说我搞封建迷信,还要整治我。请问,这是不是你们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如果是,请给个说法。
钟庆喜 宋洪光,你别嘴硬!
钟维明 老宋,你想我给你个什么说法?
宋洪光 我想知道,我,还有这些乡亲们,是不是有信仰自由?如果有,难道我们错了吗?
钟维明 信仰自由当然有,每个人都有。但要看你的信仰是否合法?
刘 琴 宋洪光,你少扯弯筋!你用歪理邪说蒙骗群众,难道没错。
刘洪光 哎,小刘书记,请你弄明白,我不是李洪志,没有练法轮功,更谈不上歪理邪说。我是在为乡亲们祈福消灾,求上帝显灵,保佑大家早日脱贫致富。乡亲们,你们说是不是?
众信徒 对,教主在为我们祈福消灾。
宋洪光 钟书记、钟主任,还有小刘书记,你们都听到了嘛,我们要相信群众哟!
刘 琴 你这是利用迷信,愚弄群众。
钟庆喜 宋洪光,瞧这付德性,别太张狂了!
宋洪光 钟主任,我从来都是讲理的。刚才小刘书记说我愚弄群众,群众是这么好愚弄的吗?我再次申明,我没有搞封建迷信,我们这是宗教信仰。请钟书记明察!
钟维明 老宋啊,你说你信仰宗教,请问你信的什么教?
宋洪光 这——,洋教土教我都信。
钟维明 你看你,光头上烧戒疤,像和尚,身穿道袍,像道士,口念“阿门”,像洋教,自称堂主,像帮会。真是土洋结合,无所不包的大杂烩。你比我读的书多,但像你这样的教派,不知出自哪本书的哪篇哪章,属于哪国哪族哪个山头的教派?
宋洪光 钟书记,你别挖苦我。不管怎么说,我为满足乡亲们的愿望,为他们祈福消灾,早日致富,总该没错吧!
刘 琴 你当了好几年的堂主了,天天祈福,让这些信徒享福了吗?
钟维明 你老宋不蠢不傻,天上不会掉馅饼的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吧?三中全会后,富起来的人越来越多,别人怎么富起来的我说不清楚,但我这几年是怎么富起来的,我自己清楚,乡亲们也明白。
钟庆喜 钟书记在仙姑山的垭口上开了个小商店,和爱人没日没夜地苦心经营,一分一角地赚出来的。
钟维明 你们有谁看到我们俩口子到这破庙里烧过香、磕过头、求过神仙?
刘 琴 乡亲们、钟书记勤劳致富就是榜样,别相信什么上帝赐福的鬼话。你们天天在这里烧香磕头,求神保佑,得到了什么?只有他宋洪光得到了实惠。你们天天在往功德箱里扔钱,钱都到哪里去了?
钟庆喜 宋洪光,你是该给大家报个帐啊!
一信徒 堂主说,钱都存起的。
一信徒 堂主说,把钱存起修寺庙,给菩萨重塑金身。
刘 琴 你的钱存了多少?什么时候开工修寺庙啊!
宋洪光 这——。
刘 琴 宋洪光,你家一无人在外打工挣钱,二无其它收入,修起这么大一座砖瓦房,钱从何而来?功德箱里的钱到哪里去了!这些你该给乡亲们或者说你的信徒们有个交待吧!
众信徒 堂主,你就报个帐吧!
宋洪光 (心惊胆颤,虚汗直冒)我,我会说清楚的。
刘 琴 只怕你说不清楚
钟维明 老宋啊,你口口声声说为乡亲们祈福,其实是为了自己发财,你用这钟手段敛财,不觉得昧了良心吗?
刘 琴 他呀, 良心早就被狗吃了。
[众信徒议论纷纷:“原来堂主是这样的人”“我们都上当受骗了”“这教我不信了”“我们走!”众信徒欲走。
钟维明 大家先别走。我还想和大家摆几句龙门阵。
钟庆喜 大家难得在一起,就听钟书记说几句吧!
钟维明 乡亲们,我知道,大家穷怕了,苦日子过够了,想早日脱贫致富。我们四方村穷,不怪天,不怪地,怪我们自己,怪我们党支部和村委会没有尽到责任,没出息。我作为前任村主任,现在的村支书,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俗话说,求人不如求已。前段时间,我和庆喜主任到外地考察了省内几个小康村,给了我们一个很大的启示,那就是:不怕人穷,就怕智短;不怕条件差,就怕观念旧。现在党的政策这么好,只要我们解放思想,开拓进取,苦干、实干,还怕脱不了贫,致不了富。
[众议论,鼓掌。
钟维明 这几天我们村支部和村委会反复讨论,拟订了一个建设四方村的初步计划,归纳起来就是:治山治水先治愚,调整结构增效益,兴建场镇达“五通“,脱贫致富奔小康。
一村民 钟书记,啥子叫“五通”啊?
钟维明 “五通”就是通自来水、通电、通程控电话、通有线电视、通公路。
[众鼓掌。
刘 琴 钟书记说要让我们四方村的人,都过上城里人一样的生活。
一村民 那太安逸了!
钟维明 当然罗,实现这个计划困难很多,大家要吃很多苦、受很多累、流很多汗、甚至流血。我先表个态,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就是把我这条命搭上也值。乡亲们,你们愿不愿干?
一村民 只要能致富,我们干!
众村民 对!只要能致富,我们干!
钟维明 谢谢乡亲们的支持!
[二黑急匆匆地上
二 黑 堂主,我娘她,她不行了。求求你救救我娘吧!(欲向宋下跪,但见钟维明等,转而向钟下跪)钟书记,我娘快不行了,救救她吧!
钟维明 二黑,快起来慢慢说,你娘到底怎么了?
二 黑 钟书记,我娘中了邪,刚才喝了宋堂主化的万能水,当时醒了,可这阵,我娘她周身冰凉,鼻子里只有丁点儿气了。
刘 琴 宋洪光,这都是你害的。如果罗大婶有个三长两短,你要负责任。
宋洪光 (惊骇)这,这,不怪我哟!
钟维明 刘琴,先别说这些,救人要紧。
[樊静怒气冲冲地上。
樊 静 二黑,你个犟拐拐,当初你娘生病就叫你送医院,你要信迷信,图撇脱,给你娘喝什么万能水,现在病重了,你又把你老娘送到我家睡起,你想害我是不是?
二 黑 嫂子,你可别扯弯筋,你口口声声说是我娘,难道就不是你的娘?
樊 静 放屁!她不是我的娘。是我男人,你大哥的娘,是你们的娘!
二 黑 怪不得,你和我大哥结婚8年了,从来就没喊过一声娘。
樊 静 那又怎样。我喊不来娘,快把你老娘弄走。
二 黑 我今天正好供满一个月,该轮到你供了。我不送到你家,还会送到哪里去?
樊 静 这我不管,反正不能死到我屋头。我男人不在家,害怕。
二 黑 你——,
樊 静 你——,
[二人抓扯起来。
钟维明 (大声的)都给我住手。你们叔嫂俩也好意思在众人面前拉拉扯扯,真是丢人现眼。二黑,赶快把你娘送到医院去治疗。
二 黑 钟书记,不是我不送娘去医院,是我家没得钱。
钟维明 为啥不早说。我这里有200元钱先用到,回头我回家再拿些钱给你送去。刘琴、庆喜主任,你们先去帮一下二黑,要快,别耽误了。
二 黑 谢谢钟书记!
钟庆喜 二黑、刘琴,我们去吧!
[钟庆喜、二黑、刘琴下。
钟维明 宋洪光,这事与你有关。如果罗大婶的病因你而耽误了治疗,你是脱不了干系的。
宋洪光 钟书记,我愿将功补过,送罗大婶去医院。
钟维明 那就好。去吧!
宋洪光 我去,我去!(下)
钟锥明 樊静,你还不快去服侍你娘。
樊 静 我一来不懂医道,二来身上无钱,帮不到忙。
钟维明 樊静啦樊静,你真不明事理,不尽人情。
樊 静 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晓得啥理呀情的,你该不会像山杠爷那样,开我的斗争会,给我戴高帽子,挂黑牌子游乡示众嘛!
钟维明 你想让我犯错误,我才没那么笨。
樊 静 谅你不敢!
钟维明 不过,我要把你的行为编成戏,拿到台上去演给大家看。
樊 静 哈哈哈哈哈,真是笑死人罗!
钟维明 有啥好笑的?
樊 静 我笑你书没读几句,肚子里墨水没几滴,也要编戏。编你妈的粪桶系。只怕鬼都要笑出尿来,哈哈——
钟维明 你要这样笑我,我还真要编本戏给你看看。
樊 静 钟大书记,我们打个赌,好吗?
钟维明 怎么赌?
樊 静 如果你能编出戏来,我就敢上台把戏演出来。
钟维明 赌就赌,如果你演主角,我就给你当配角。
樊 静 好!哪个反悔,就不是妈生的。
钟维明 好!我们击掌为誓。
[二人击掌。
——幕闭
第二幕 夜访交心
隔前场数月后,一个皓月当空的夜晚。
宋洪光家的院子里,房前屋后竹影婆娑。
幕启:宋洪光坐在小院石桌旁喝着闷酒。他几杯酒下肚后,环顾冷清的小院,发出孤凄的感叹。
宋洪光 上帝,我的主啊,难道你真的在惩罚我吗?我宋拱光,一贯信神信教,香没少敬,头没少磕。只说是求个平安,图个儿孙满堂,富贵久长,没想到三个儿子不成器,两个女儿远嫁他乡,老伴离我去了女儿家,乡亲们怕上当受骗不敢亲近我,干部们嫌我多嘴多舌,不守本分讨厌我,只落得我孤家寡人一个。唉,难道这就是报应、报应啦!
[突然一阵鞭炮声,宋洪光为之一振。
宋洪光 是哪个在放鞭炮? (起身观望)啊,好象是钟书记他们几个村干部。
[钟维明 钟庆喜、刘琴上。
钟维明 老宋啊,我们几个为你祝寿来了。
宋洪光 (激动得不知所措)原来刚才的鞭炮是你们放的。哎呀,钟书记、钟主任,小刘书记,这,这我怎么领受得起哟!
钟维明 今天是你60岁生日,你一个人喝酒没意思,我们来凑个热闹嘛!
刘 琴 宋大叔,这是我们几个的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宋洪光 谢谢了!钟书记呀,我做梦都没有想到你们会来为我这个讨人嫌,不争气的老头儿祝寿,屋里坐,屋里坐。
钟书记 不用了,就在院坝头坐。庆喜哥子,你带啥乐器了?
钟庆喜 竹笛一根。
钟维明 来一支欢快喜庆的曲子,让老宋高兴高兴。
钟庆喜 要得,要得。哎,刘琴,我吹笛子你做啥?是唱歌还是跳舞?
刘 琴 你伴奏,我跳舞。
钟维明 好!你们俩个搞精神的,我整实惠的,陪老宋喝酒。
[在欢快的笛声中,刘琴跳起了舞蹈,钟维明为老宋斟酒。
钟维明 老宋,这杯酒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宋洪光 谢谢钟书记!
[二人碰杯饮酒。
钟维明 这第二杯是祝你身体健康,晚年幸福。
宋洪光 唉!可我宋洪光生在福中不知福,不知深浅,尽做蠢事,对不起领导的关怀,对不起乡亲们,我给大家赔不是。(喝酒)
钟维明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就对了。其实,这半年多来,你的表现还是不错嘛。你为村上写标语、编小戏,带头补交拖欠的上交款,这些都是对我们支部工作的支持,我代表支委会和村委会感谢你。所以,我要敬你第三杯。(为宋斟酒)请接受我们的谢意!
宋洪光 惭愧,惭愧。
刘 琴 宋大叔,我还没有敬酒呢!
钟庆喜 还有我!
宋洪光 你们为我吹曲跳舞,我心里十分高兴、十分满足,今晚是我一生中过得最快乐的生日,谢谢你们了。还是我敬你们吧!
钟维明 我看老宋也喝得差不多了,我提议我们共饮一杯如何?
众 要得,要得。
[四人举杯共饮,发出爽朗的笑声。
[九童怀抱婴儿怒气冲冲地上。
九 童 宋堂主,出来!
宋洪光 啊,是九童啊!小伙子呢,我早就没当堂主了,快别这么叫我,就叫老宋吧!
九 童 我遭你这老妖怪害苦了。(顺手将怀中婴儿塞入宋洪光怀中)
宋洪光 (不知所措)这,这——。
钟维明 九童,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九 童 啊,钟书记,你们村干部都在,那就请你们评评理,我非要他赔我损失不可,还要赔我的婆娘。
刘 琴 赔你的损失,怎么还要赔你的婆娘?
钟庆喜 究竟为啥事,总要说个子丑寅卯是不是?
钟维明 九童啊,有理不在言高,你把事情的原委讲清楚,是非曲直自会明白。
九 童 去年腊月间,他给我看相,说我印堂发亮,财星高照,时来运转,还给我画了一道吉祥如意符,说是打牌光赢不输,我还遭了50元钱罗!结果呢,十打九输,我家值钱的东西都输光了,只剩几间茅草棚棚,婆娘也不跟我了。你们说,我不找他,找哪个!
宋洪光 九童,当初是你主动找的我哟!
九 童 是我找的你,可是你为啥又不说我走背时运,叫我赶快收手,莫打牌了呢!
宋洪光 当时我若不顺倒你娃儿毛毛摸,你肯善罢干休吗?
九 童 当初你要是这样说了,我就会洗手不干了,也就不会有这么大的损失,我婆娘也不会不要我了!哇——(嚎啕大哭)
刘 琴 人穷怪屋基,莫饭吃怪筲箕。各人手爪爪发痒,还在别人身上找原因,现在干嚎有啥用。
钟庆喜 会怪人怪自己,不会怪人怪别人,你该好好地反省自己啊。
钟维明 九童,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我看你哭得伤心的样子,这回怕是真的痛心了。如果你还是个男子汉,就站起来。
刘 琴 是啊,是男子汉就站起来!
宋洪光 九童,是我对不住你,让你上当受骗。现在,你若能彻底戒赌,老宋我帮助你,这奶娃娃嘛——,
[婴儿哭,九童接过婴儿哄,婴儿仍大哭不止;
九 童 钟书记,你看这娃儿娘走了,没得奶吃,只怕要饿死哦!钟书记,我要去把他娘找回来:(说着把孩子塞给钟维明转身就走)
钟维明 九童,你给我转来!我问你,你到哪里去找孩子的娘?
刘 琴 像你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把婆娘找回来也守不住、养不起。再说,这娃儿也不能让书记来养起嘛!(从钟维明手中接过婴儿)
钟庆喜 是啊,九童,钟书记和刘琴说的都有道理。你还是把赌戒了,好好在家搞好生产,把娃儿带好。只要家庭搞富了,我看你婆娘还是要回来的。
钟维明 刘琴,麻烦你领九童去我家,叫你玉兰嫂子给九童拿些奶粉、白糖,细娃儿没奶咋行呢!九童啊,刚才钟主任都说了,你一定要戒赌啊。好好把娃儿带到,娃儿吃的奶粉和白糖,我包了。还有啥困难就来找我和你玉兰嫂子。刘琴,你们快去吧!
九 童 钟书记,你是孩子的救命恩人。往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就说一声,我九童决不说半个不字。我和孩子谢谢了!(深深鞠躬)
钟维明 快走吧,给孩子吃东西要紧。
[刘琴,九童下。
宋洪光 唉!这都是我造的孽呀!
钟维明 你呢,是有责任。你是长辈,该正面帮助教育他。不能让他们年轻人误入歧途嘛。但也不能全怪你,主要是他自己。
宋洪光 钟书记,我一个人守这么大座房子,也觉得空空荡荡的,我想把九童两爷子喊到我们家来住,也好帮他烧火做饭,带带孩子,这就算我立功补过吧!
钟庆喜 老宋啊,要是这样,你可真的是做了好事,积了德。肯定要延年益寿的。
钟维明 好事,好事!庆喜哥子,这件事你就跟九童做做工作,撮合撮合他们。
钟庆喜 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好。维明啦,我看《打烂牌》这个小戏还该把九童今晚的这些情节加进去。
钟维明 那这个戏就更加生动,更有教育意义了。我看,这主角也不愁了。
钟庆喜 你是说就叫九童主演这个戏?听他刚才的表态,我看还是有把握的。
钟维明 最好是趁热打铁,我会尽快把本子修改好,叫村演出队排出来上演。
钟庆喜 要得。
[桂香上。
桂 香 维明兄弟、庆喜主任,你们都在呀!
钟维明 大嫂,你怎么来了?
桂 香 唉!(话未出唇、泪水盈眶)你大哥听说鱼塘承包权要挂牌拍卖,就在屋里喝闷酒、发牢骚、摔盆砸碗。我是来和你商量商量,能不能顺你大哥一口气,就让我们家承包了算了。
钟维明 大嫂,这事是支委会和村委会集体决定的,我怎么能随便改呢?
桂 香 如果兄弟为难,那就算了。我是怕你大哥的毛牛脾气发了。唉!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哟。(哭泣)
钟庆喜 维明,你大哥家也是村里的贫困户,就把承包权给他算了,权当扶贫嘛!
宋洪光 反正哪个承包都是向村上交承包费,你大哥脾气是犟点,人还是个老实人,他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钟维明 你们的好意我代大哥谢谢了。可这是两委共同决定的事情,我若是为了自家兄弟的利益改了,今后还怎么工作?
钟庆喜 其他支委和村委的工作我去做,责任由我承担。
钟维明 庆喜哥子,你好糊涂啊!我这一破例,村务公开、民主决策怎么实行?
桂 香 兄弟,大嫂让你为难了。刚才的话就算大嫂没说。你们有事,我先走了。
[钟维仁怒气冲冲地上。
钟维仁 你这个没志气的婆娘,哪个叫来求他的!走,跟我回去!
钟维明 (赶忙上前劝解)大哥,你先别生气,听我说嘛!
钟维仁 你啥也别说,说了我也不想听,你当你的村官,我当我的素民百姓,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钟维明 大哥,别说是当个无品级的村官,就是当多大的官,你还是我的大哥。我们有话好说。
钟维仁 你让我说什么好?说你当了村支书,为我们钟家光宗耀祖。我们一家人沾了你的光、享了你的福、傍倒你这棵大树遮荫乘凉了。
钟维明 大哥,小小村官,谈不上光宗耀祖。但这是上级党委的信任,全村党员和村民的信任。我既然当上了,就该为全村老百姓服好务。我无法让大哥大嫂沾光,也不能让你们遮荫乘凉,我只有向大哥大嫂说声对不起。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参与鱼塘承包权的竞标。在经济方面,我和玉兰会全力支持大哥大嫂的。
钟维仁 呸!分明是六亲不认,又何必假仁假义!桂香,我们走!(拉起桂香就走)
钟维明 大哥,大嫂——(欲追,突然腿脚疼痛,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钟庆喜 (惊)钟书记!
宋洪光 (惊)钟书记!
[二人连忙扶起钟维明
——幕闭
第三幕 真情感悟
一个丹桂飘香,金凤送爽的日子。
临时舞台的后场,业余演员正在扮妆。
幕启:玉兰正在为刘琴穿服装。
玉 兰 刘琴妹子,你好生照一下镜子,看要不要得。
刘 琴 (刘琴照镜子,兴奋地)玉兰嫂子,你真行。一床印花铺盖,经你这双巧手一剪裁,做成了这么漂亮的时装,真了不起。你呀,真是一个大大的服装设计师。
玉 兰 什么大大的设计师,最多只能算个土裁缝。来,我再给你把头饰整一下。
刘 琴 多谢嫂子!
玉 兰 我要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往台上一站,给全村的人一个惊喜,还以为是北京、香港来的大明星呢!
刘 琴 那嫂子就是打造明星的大腕儿了。
[二人大笑,场内传来长时间热烈的掌声。
刘 琴 听,钟书记他们演出的《歪媳妇》多受欢迎。快,该我上场了!(下)
[钟维明,樊静从前台进入后场。边卸妆边聊。
钟维明 樊静妹子,哥子的配角当得还可以嘛!不过,还是没得你的表演受欢迎罗!
樊 静 哼!我那回上了你的圈套,是恨气演的这个角色。我晓得,你是想让我出丑。
钟维明 哎,你这可是冤枉我了。我是诚心诚意发挥你的特长,让你出名。如果你今后成了明星,莫忘了我这个伯乐啊!因为我也有一份功劳嘛。
樊 静 屁的功劳,我不骂你就算好了。
钟维明 樊静妹子,说实话,你今天的表演是动了真情的。你看到没有,你娘在场子里边看边揩眼泪水。还有你兄弟二黑,最先为你鼓掌。
[罗大婶端一盅开水上,二黑随后,
罗大婶 大媳妇,累着了,快来喝开水。(递开水盅给樊静)。
樊 静 (伸手端开水,盯着罗大婶含泪的双眼,心潮起伏、热泪盈眶、深情地叫了一声)娘——!
二 黑 (惊喜,旁白)我嫂子喊娘了。
罗大婶 (高兴地答应)呃——,媳妇,快喝下吧!
二 黑 大嫂,你原来还是喊得来娘呢!
樊 静 兄弟,你别笑你大嫂。喊娘那个喊不来嘛!
二 黑 哪一定是昨晚上睡在磨盘上想转了。
樊 静 嫂子不是睡在磨盘上想转的,是钟书记编的戏,把我演转了的。
二 黑 嫂子,你刚才演得真好,我都受感动了。
罗大婶 钟书记呀,刚才你和我媳妇演的戏是你编的?
钟维明 嗯!多亏樊静妹子提供素材哟!
罗大婶 编得好、编得好。钟书记呀,上回要不是你拿钱给我医病,我只怕早就不在人世了,这回你又编这么好的戏教育孩子们,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哟!
钟维明 罗大婶说哪里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樊 静 娘,媳妇以前不懂事,对不起你老人家,今天我就当着钟书记、玉兰嫂子,还有二黑兄弟的面,给你老人家赔不是。(欲跪)
罗大婶 (拉住樊静)不跪了,话明气散,说了就是了。
樊 静 娘,我一定好好地孝敬你一辈子。二黑兄弟,我们俩姊妹,也别老是犟拐拐遇到横扯筋,成天筋筋绊绊的,我们要和睦相处,好好地奉养娘。
二 黑 要得,要得。
钟维明 俗话说,家和万事兴。你们叔嫂俩能和睦相处,共同奉养母亲,那真是太好了。说不定,哪天我又要把你们的典型事迹写进戏里,让全村人都向你们学习。
樊 静 那就请书记看我们的行动吧!二黑兄弟,我们就比赛一下,看那个对娘好,要是那个对娘不好,那个就上台演歪媳妇。
二 黑 我举双手赞成。
[场外传来惊呼声:“九童砍手指拇了”,紧接着一片唏嘘声。
[众惊,九童抱着流血的手走进后场。
钟维明 九童,你怎么当真把手指砍了?玉兰,快把我准备的急救箱拿来给九童包扎一下。
玉 兰 嗯!(拿急救箱,为九童包扎)九童你忍到点,碘酒消毒有点痛啊!
钟维明 排戏的时候我就反复强调,这是做戏不能真砍,你怎么忘了。
九 童 我没有忘。只是戏演到这里,我觉得是非砍不可,所以两眼一闭,一刀就砍下去了。
钟维明 这多危险啦,真不该要这个情节。
九 童 钟书记,这个情节好,这一刀也砍得好。你想想,一个赌棍儿,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输完了,连老婆都气跑了,吃奶的孩子没有了娘,你说这发痒的爪爪留着有啥用。
钟维明 改错要从思想上改起,不过,你这一刀也表明你戒赌的决心。
樊 静 九童兄弟,这次怕是真的戒赌了。
九 童 这回我要是不戒赌,下回演出我就把这支手砍了。
众 要不得,要不得。
[宋洪光抱九童的孩子上。
宋洪光 九童,你的孩子刚才看到你砍手指拇都吓哭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他哄睡着。
九 童 (抱过孩子亲)大叔,谢谢你老人家。钟书记,玉兰嫂子,我九童不是个没心没肺的人。这一年多来村干部关心爱护我,乡亲们对我照顾帮助,玉兰嫂子像孩子的母亲那样爱护孩子,宋大叔更是把孩子当自己的孙子带,我都记在心里。九童我就是一块生铁疙瘩,也被书记和乡亲们的温暖融化了。我砍断指头,如果能警醒像我一样的赌棍,哪怕一个、两个也算值得。这节指头我要像宝贝一样传给我的下一代,叫他们世世代代远离赌博。
[众鼓掌
樊 静 钟书记,我们下去看戏了。
玉 兰 哎,樊静妹子,九童兄弟,戏完了到家里去聚一下,参加演出的都要去。
樊 静 钟书记,玉兰嫂子,我们演出队经常在你们家打牙祭,多不好意思
钟维明 有啥不好意思,都是乡里乡亲的。玉兰,等会儿你先回去准备几个菜,我们要好好地喝几杯,祝贺演出成功。
玉 兰 要得,要得。
钟维明 罗大婶,你们快去看戏吧!
众 要得!(下)
宋洪光 钟书记,上次你叫我向大女婿咨询种菊花的事,我女婿回信了,还寄来一些技术资料。(把信和资料给钟维明)
钟维明 (接过,高兴地)好,好,好啊!你女婿说,如果我们村要发展药菊,他可以提供优良种苗,还要尽数收购菊花。玉兰,你看这不是打起灯笼火把都难找的好事情吗?我们干,坚决干!
玉 兰 你别高兴得太早了,上次种沙参的教训你忘了啊。得不偿失,费力不讨好,群众有意见。你呢,把一万多元的种子款都赔进去了。我劝你还是冷静些。
钟维明 头回上了当,这回照个亮。总不能一回遭蛇咬,十年怕井绳啊。我这回要把菊花的栽种、采摘、加工技术都弄透彻,还要请技术顾问,我就不信,搞不出明堂来。
宋洪光 书记说得对。我建议就请我女婿来当技术指导,他可是个药材通。
钟维明 你的建议好。我们先去实地考察学习拜他为师,再聘他当技术顾问。
玉 兰 无论怎么说,你都要试倒来。
钟维明 我可以先在村干部和党员中试种,成功了,有经验了,才大面积推广。
玉 兰 那还差不多。
宋洪光 这个办法稳妥,要得。我去看戏了!(下)
玉 兰 我就先回去煮饭了!(下)
[杨老师上。
钟维明 杨老师,你来了,还有十多天才开学吧!真性急呀!
杨老师 (递上申请)钟书记,请你行行好,给我签个字嘛。
钟维明 杨老师,你还是要走?
杨老师 钟书记,我实在是无法再在这里教下去了。你再不放我走,我就只有一辈子打光棍儿了。我都快30岁的人了,耍了七、八个女朋友,就因为这里太偏僻,学校不像个学校,遭吹了。钟书记,我给你下跪了,你做个好事嘛!(欲跪)
钟维明 (连忙扶起)杨老师,你千万别这样。我们这里条件差,这几年苦了你,我的心里也不好受。可是,我们正在着手改变面貌,计划在仙姑山兴建农民街,建一流的村小。
杨老师 仙姑山还是一座乱坟岗呢!
钟维明 现在是乱坟岗,今后就是漂亮的村集镇。
杨老师 听说那些坟都是村民们的祖坟,咋办?
钟维明 迁走、深埋!
杨老师 只怕没那么容易。据我所知,只怕你大哥,就不得同意。
钟维明 杨老师不必担心,我会做好我大哥的工作的,请相信,即使是遇到天大的困难,村党支部和村委会的决定也要执行,规划也要实现。杨老师,请你再忍耐一下,给我一年时间。明年秋天开学时,如果没有一流的学校让你上课,你要走,我不拦你,还要打起锣鼓欢送你。你就信我钟维明一回吧!
杨老师 好,我就信你一回。
钟维明 杨老师,总对嘛!(握着杨老师的手)
[场外传来主持人的声音:“演出到此结束,欢迎乡亲们下次再来!”热烈的掌声。
——幕闭
第四幕 迁坟风波
接前场数月后,一个细雨蒙蒙的日子。
仙姑山乱坟岗,馒头似的坟堆重重叠叠。
一座精致的墓碑上刻着:“故显考钟安泰老大人之墓”十分显眼,
幕启:村民们跪在坟前拜祭。一阵轰鸣的马达声打破了山岗的沉闷气氛,人们纷纷站起,注视着马达声传来的方向。
[钟维明从推土机上跳下来,,来到人群中。
刘 琴 维明哥,你硬是把推土机都开来了?
钟维明 时间不等人,说干就干嘛!乡亲们,你们的祖坟都没迁走,是不是都要就地深埋?
二 黑 钟书记,你爹和爷爷、祖祖的坟一座也没有迁,是不是都要深埋在这里?
钟维明 (毫不犹豫地)当然!这位置是新建的农民街的中心区,今后热闹得很。我就是要让我的祖先们在这里享受城市人一样的舒适生活。你们说,我这个想法可以不?
[村民们议论纷纷
钟维明 大家不要犹豫了,就这么办,总对嘛!
[村民们互相调侃:“总对嘛!”,发出笑声
[钟维仁手握铁铲,怒气冲冲地上,桂香随后
钟维明 如果大家没有意见的话,我们就开始推土了!
钟维仁 (恕吼)谁敢!
[钟维仁攀开人群,冲向父亲的坟前,横眉冷对,高举铁铲,做出要拼命的架势。
[村民们为钟维仁的行动惊骇不已。
二 黑 这下有好戏看了。
[钟维明顿时乱了方寸,急得直跺脚。
刘 琴 这两弟兄为承包堰塘的事闹别扭,都一年多没说话了,今天只怕要出事。(走出人群,对钟维仁)维仁大哥,你要冷静些,有话好好说,千万别——
罗大婶 是啊,维仁啦,千万别动手动脚的。(对桂香)桂香,你要劝到啊!
桂 香 他说是要来拜祭爹,谁知他倒使起横劲来了!
罗大婶 桂香啊,快劝劝维仁,千万别做傻事。
桂 香 (慢慢走向钟维仁)
钟维仁 (手势制止桂香)桂香你别过来,也别劝我,这是我和钟维明之间的事,我们今天要在父亲的坟前作个了断。
钟维明 (有所领悟,似乎心中已有对策,自言自语地)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大嫂,你放心,我们两兄弟不会出啥事的。
桂 香 维明啦,你是弟弟,又是书记,就让着你哥吧!
钟维明 大嫂,我从小就尊重我的哥,不会有事的。
刘 琴 维明哥,你要冷静些,你哥正在气头上,千万别火上浇油。
钟维明 (点头,深情地)哥——我的好哥哥。
钟维仁 少给我来这一套。我不是你的哥,也没有你这样的兄弟,钟安泰老大人也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钟维明 哥,你这话可就见外了。世上尽管假的东西打成砣,可我们这对兄弟还是真正的,实在的,一丁点儿假的都没得。
钟维仁 呸!你说我们是兄弟,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害小儿麻痹症那个惨样儿?
钟维明 记得。那悲伤的童年生活,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钟维仁 是哪个背你到地区医院去治病?又是哪个为你端屎倒尿?哪个背你上学读书?
钟维明 是哥哥你和爹,背我到地区医院治病,也是哥哥你和爹,为我端屎倒尿,足足侍侯三个月。还是哥哥你,背我上学读书,不管天晴下雨,不分酷暑严冬,都是哥哥你背我上学。
钟维仁 你还记不记得,那年是怎样离开地区医院的?
钟维明 记得,记得。在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欠医院二仟柒佰多元,我的病尚未痊愈的情况下,不得已,是哥哥你和爹背着我,悄悄地逃出医院的。
钟维仁 你知道吗?当时,我提着马灯,爹背着你,象做贼一样胆颤心惊,我提马灯的手像扯鸡爪疯一样,浑身不停地打抖,好不容易逃出医院,走了一个通宵才把你背回家。
钟维明 哥,你和爹对我的恩情,我就是当牛作马也难以还清。可是,弟娃常常起想这件事,内心就感到十分愧疚。当年欠下的医疗费,后来就不了了之了。可那是政府的,人民的钱呀!所以,我总觉得欠了政府的,欠了人民的。这欠款,这恩情,我怎么也不会忘记,我应当用自己创造的财富来偿还,用毕生的精力来报答。
钟维仁 钟维明,你只记得还政府和人民的情,所以你就只顾当你的支部书记。可是,你还欠着我和爹的情啦。
钟维明 哥,弟娃哪敢忘了哥和爹的情罗!
钟维仁 说得好听,你忘了去年承包堰塘,你是怎么整我的。
钟维明 哥,我晓得去年为承包堰塘的事,得罪了你,你抱怨我,我理解。可是这一年多来,弟娃的心里也不好受,总觉得对不起哥。
钟维仁 猫儿哭死耗子,假慈悲!
钟维明 真也好,假也好,有些话我还是要说出来,免得憋在心里难受。哥啊,我这支部书记是全村人民的书记,是共产党的书记,如果搞暗箱操作,私下把堰塘包给你,那不成了讨口子烤火各顾各?如果这样,我还是共产党的书记吗?党支部决定用挂牌招标的方式竞争承包权,这是给每个村民一个机会,公平竞争。当时,我多么想哥哥你也参加投标竞争,那怕是哥哥你叫出的承包费是最后一锤的标额,我也全力支持你,帮助你。可是,叫我搞暗箱操作,违背村民意志,违反支委会的决定,我办不到。没想到啊,哥哥你竟一气之下,放弃竞争。哥,你心中有气,恨我,我都理解,弟娃也是血肉之身,也重感情。每当想起我们兄弟的情谊,心里就有一种难以解脱的内疚,今天,我当着全村的父老乡亲,站在父亲的坟前,给哥哥赔礼道歉!(欲跪)
桂 香 (制止)兄弟啊,你身体不好,腿脚不方便,就别跪了。(对钟维仁),维仁啦,俗话说,话明气散,你就原谅你弟娃吧!
钟维仁 (心有触动,口气渐软)事情都过去了,我可以不计较。可是爹的坟,谁也别想动!爹在生时为你操心劳神,没享过清福,死了埋在地下,你还不让他老人家安宁,你的心怎么这么狠罗!.
钟维明 哥,不是弟娃的心肠狠,有意搅扰父亲的安宁。我这样做也是为了实现父亲临终的愿望嘛!
钟维仁 父亲死时,我没送到终,不晓得有啥遗言和愿望,你别编些话来蒙我。
钟维明 哥,我怎么会站在父亲的坟前对你撒谎呢?
钟维仁 那你说嘛,是不是叫你把他的骨头挖出来现天嘛?
钟维明 那倒不是。父亲作了大半辈子基层干部,从成立合作社起,先后当过包工组长,小社社长,生产队长,辛辛苦苦奋斗几十年,你知道临终时他最不能瞑目的是什么吗?
钟维仁 我啷个晓得呢?
钟维明 那就是没有改变家乡的落后面貌,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他希望我们能用党的好政策,千方百计让乡亲们富裕起来。
桂 香 维仁啦,你兄弟说的是真的。爹还说,如果富裕了,就用纸扎个彩电,扎座砖瓦房在坟前烧了,也让他享受享受。
钟维明 如今我们在这里兴建农民街,建设村集镇,让分散居住的村民们都集中住到小镇上来,这样就便于解决用水,用电和安装电话,闭路电视等问题,我是想以此来改进我们农民的生存方式,提高生活质量,让全村父老乡亲也过上城里人的生活。我想,爹若地下有知,一定会举双手赞成。乡亲们,我相信,你们的祖先也会同意吧!
[众议论纷纷,表示赞同
[钟维仁跪在其父的坟前,抱头痛哭。
钟维明 (扶起钟维仁)哥,我们两弟兄商量一下,爹的坟是迁走,还是就地深埋,乡亲们都看着我们呢!
钟维仁 你是当官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钟维明 (激动地)哥,我的好哥哥!弟娃谢谢你!乡亲们,我宣布,迁坟期限延后一天,如果要把祖坟迁走的,还是老办法,每迁一座坟村里补助150元。现在没钱,我们打欠条,今后一定补。
[村民们议论着。
樊 静 钟书记,村里哪有钱来补助啊。再说,这坟迁出去又要占地,不如就地深埋,也好让我们的祖先在村集镇这地盘下,享受一下现代生活嘛!
罗大娘 大媳妇,你说的对,我赞成。
二 黑 嫂子呢,那二天咋个祭奠祖先呢?钟书记,总得想个办法,让我们祭奠时有个地方,有个对象。
钟维明 这事我已想好了。刘琴,快去叫你玉兰嫂子把照相机拿来。给每座坟都照张像,你们拿回去供在家里,祭奠时就对着照片作揖磕头嘛!
众 好主意!
刘 琴 要得(跑下)
钟维仁 (抚摩着父亲的墓碑深情地)爹,你都看到了,儿子也尽力了,兄弟他说的这些也有道理。爹,你安息吧!(深情地跪拜)。
钟维明 哥,你相信,爹在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他若地下有知,肯定会支持儿子的。(扶钟维仁起来)
刘 琴 维明哥,相机拿来了,我来照,你歇着。
钟维明 要得。
[刘琴为各家各户的坟照相
刘 琴 照完了,开工吧!
钟维明 好,你去县城把照片印好后发给大家。
刘 琴 要得,我下午就去!
钟庆喜 钟书记,我把菊花苗子弄回来了。
钟维朋 (高兴地)好,好,(握手)庆喜兄,辛苦你了。乡亲们,上次开会我给大家讲了,要把我们村建成药材种植基地,今天,庆喜主任把菊花苗子买回来了,按照支委会和村委会的决定,党员和村干部先栽种,成功了,再向大家推广。有关技术问题今天晚上我就给大家讲。刘琴,请你通知全村党员和村干部把苗子领回去,尽快栽上。
刘 琴 要得。维明哥,推土机还等你下命令呢?
钟维明 好,开工!
[众欢呼:“开工了啊!”
[轰隆的马达声骤然而起,众欢呼
——幕闭
第五幕 夫妻情深
接前场数月后,一个清晨。
钟维明小店门市铺,有门通内室,门市铺的货架上陈列着各类日用小商品。桌上,纱罩罩着早餐。
幕启:玉兰端一碗药上,轻脚轻手地走到内室门前。
玉 兰 (轻轻推门,轻声地)老钟啊,起来把药喝了再睡。(她轻轻推开门,探头往里看)咦,人到哪里去了呢?唉,昨天在工地上抬一天石头,回来就喊腰酸腿痛,晚上躺在床上翻个身都在呻唤。今天一大清早又到哪里去了?唉,真是不要命了。(把药碗放进桌上的纱罩内,整理商品)。
刘 琴 (高兴地上)嫂子,你发财了!(手持汇票在玉兰眼前晃来晃去。
玉 兰 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这么轻狂!是捡到金子了,还是捡到银子了?
刘 琴 不是我捡到金子了,是嫂子你有票子了(神秘地)你女儿给你寄钱回来了。
玉 兰 真的?
刘 琴 裁缝的脑壳——当真(针)的,你看,三万元。
玉 兰 (从刘琴手中夺过汇票,兴奋地)我儿果然寄钱回来了。三万元,真是雪中送炭。有了这笔流动资金,我的小店就有救了,有救了。(反复看汇票,情绪顿时低落)唉,这钱我们用不成了。
刘 琴 为啥用不成了?
玉 兰 是女儿寄回来叫我们给她准备嫁妆的,她春节前要回来结婚。
刘 琴 你女儿有27岁了吧?回来结婚是喜事嘛!你该高兴才对。
玉 兰 是的。我是该高兴,是该高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刘琴妹子,这汇票的事儿还有哪个晓得?
刘 琴 除了我。就只有邮递员小张了。
玉 兰 妹子,请你一定为嫂子保密。
刘 琴 那对钟书记呢?
玉 兰 更要保密,千万别让他晓得了。
刘 琴 嫂子的指示,妹妹坚决照办。嫂子,我要到工地上去了!再见!(下)
玉 兰 妹子,千万要保密啊!(自言自语)这汇票我要收捡好,免得他找到了。
刘 琴 (内)我晓得。
[钟维明瘸着腿上
钟维明 你在跟哪个打招呼?
玉 兰 你回来了,我在跟刘琴妹子打招呼。
钟维明 有啥子事叫她保密?
玉 兰 我们女人家的事,你这个大男人莫打听。
钟维明 我是书记,该管的事还是要管罗!
玉 兰 人家刘琴是支部委员、团委书记,这事该她管。
钟维明 那就好。(揭开纱罩、欲端碗吃饭)饿了,真是饿了!
玉 兰 对不起,先喝药。(递药给钟维明)一大清早到哪里去了?
钟维明 (喝完药)栽的菊花苗再不灌,就快干死了。(边吃饭边与玉兰摆龙门阵)你说这老天爷,是不是故意和我老钟过不去。菊花刚栽下,就一连几天不下雨,这不是要收我的本钱,拆我们台吗?
玉 兰 昨天晚上我跟你说了的,今天上午我去挑水灌菊花,可你偏要逞强。腰不酸,腿不痛了?
钟维明 昨晚你给我按摩热敷后,好多了。
玉 兰 我看你再这样累下去,不把命搭进去才怪了。
钟维明 没那么严重。我的计划没实现,马克思、毛泽东是不允许我去见他们的。
玉 兰 不管你咋个说,今天上午你必须在屋头休息一上午。你看店铺,我去工地。
钟维明 如果没有重大事情,我就听你的安排。
玉 兰 你要是不安分,我就把你反锁在屋里,现在这铺子里反正也没啥东西卖,关半天也无所谓。
钟维明 玉兰,你可千万别这么做,我听你的就是了。
玉 兰 那还差不多。(收碗入内)
钟庆喜 (上)钟书记,才吃过早饭啦?
钟维明 嗯!哥子,你来啦。
钟庆喜 修学校的工地,马上就要停工待料了。
钟维明 这我知道,可就是想不出弄钱的办法。
钟庆喜 那就只有等教育局给我们把建校补助拨下来再说。
钟维明 等?哪要等到啥时候?事到如今,只有一条路子了。
钟庆喜 啥路子?
钟维明 (悄悄地)你看我这铺面能值多少钱?
钟庆喜 啥?你要把这铺面……
钟维明 (立即捂住钟庆喜的嘴巴)吼啥子?
[玉兰上
玉 兰 庆喜哥子,你来了。
钟庆喜 嗯!玉兰你在家哈。
玉 兰 我马上就去工地,你们谈工作,我不参言干政。
钟庆喜 你说那里话,其实也没得啥大事。
钟维明 事情不大,但要商量。玉兰,你快去工地吧,我嘛就按你的安排,在家守铺子。快去,快去吧!(推玉兰下)哈哈……
钟庆喜 维明老弟,你刚才说要把这几间铺子卖了?
钟维明 有人要买,都谈过一两回了。
钟庆喜 玉兰妹子也同意。
钟维明 我还没让她晓得。
钟庆喜 老弟呀,你可千万要征得玉兰同意。这可是她的命根子啊。
钟维明 我们不是在修农民街吗,铺子卖了,今后有了钱还可以修嘛。眼下没有钱施工,就要影响整个计划的完成,特别是建校工程,不赶在明年秋季开学前峻工,我咋个跟杨老师交待。娃儿们读书的事可耽误不得。
钟庆喜 老弟,这事我总觉得不妥,你先不要急着卖出去,我们再想办法。
钟维明 我也希望有办法,可眼下……
[电话铃响,钟维明接电话
钟维明 喂,是女儿啊!……你妈上工地去了,老爸今天在屋头守铺子呢!……好啊!你啥时候寄出的?啊,半个多月了,应该到了……。那一定是你妈收到了。你放心,到时候老爸会把事情给你办得热热闹闹的……,好,好,乖女儿呢,你要保重哈,老爸的身体好得很,接到你的电话,这心里更是高兴得很好!好,再见!拜拜!(放下电话,孩子似的,高兴得手舞足蹈)及时雨、及时雨!
钟庆喜 老弟,啥子事这么高兴?
钟维明 我又有钱了,工地不会停工了。
钟庆喜 你哪来的钱?
钟维明 我女儿寄了三万元回来,三万元啦!女儿说钱已汇出半个多月了,肯定寄到了,嘿嘿……好你个玉兰,你还给我留一手呢!怪不得刚才叫啥子保密。保密,哼,哪晓得却有人告密,幸好今上午我在家守铺子,要不然,我还要被蒙在鼓里呢!庆喜哥子,你先坐一会,我去找汇款单(进内室)。
[钟庆喜吸烟,见墙上的二胡,取下拉起了《在希望的田野上》
钟维明 (上)怪了,箱子角角都翻遍了,就是找不到,会不会揣在她身上哦,嗯,不会。这么大一笔钱的单子,她不会揣在身上。哼,我不信找不到,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入内)。
钟庆喜 唉,真是难为老弟了。(继续拉二胡)。
钟维明 (高兴地上)找着了,找着了。
钟庆喜 在哪里找到的?
钟维明 在装谷子的大柜子里找到的。
钟庆喜 你咋个找到大柜子里去了呢?
钟维明 我看到大柜子前有条板登,地上还撒了些谷子,就起了疑心,于是就跳进柜子里,一层层地翻,仔细地找,终于找到了。哈哈,三万元,三万元呢!你看嘛!
钟庆喜 (接过反复看)果然是三万元,(有所发现)哎呀!这钱你用不得。
钟维明 女儿的钱,老爸为啥用不得?
钟庆喜 这是女儿结婚办嫁妆的钱,你不能用。
钟维明 我晓得,刚才女儿在电话里就跟我说了的。不慌,她还要春节前才得回来。到时候再打主意,想办法,实在不行,就新事新办,一切从简,你放心,总对嘛!
钟庆喜 你说得撇脱,谨防兄弟妹儿找你撕皮!
钟维明 莫想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车到山前必有路。快,带上我的私章去邮政局把钱取出来买材料,快去,如果有啥问题,再给我打电话,快去,免得夜长梦多!(推钟庆喜下)(打哈欠)怪了,问题解决了,瞌睡就来了。要得,我把门关起,放心大胆地睡上一觉(关门)。
玉 兰 (上)老钟,开门,开门!
钟维明 (开门)你咋个跑回来了呢?
玉 兰 我回来拿点白糖到工地上去兑开水,也好给大家消消暑嘛!
钟维明 (玩笑地)好,好,好,还是书记娘子想得周到!
玉 兰 老不正经!大.白天把门关到做啥子?
钟维明 瞌睡来了,想睡一觉。你快去吧,多拿几包哈。
玉 兰 我晓得,你快去睡吧,我把门锁到免得有人来吵你(发现钟维明身上的谷子),老钟啊,你身上哪来的谷子呢?
钟维明 我咋个晓得呢?
玉 兰 (立即警觉地跑进屋复出)老钟,你跑到大柜子里去做啥?
钟维明 (故作正经地)啥?我堂堂一个支部书记,跑到大柜里去做啥?没有的事。玉兰,快把糖送到工地去!(欲推玉兰下)
玉 兰 (突然地)钟维明,你给我少装正经,你说,你究竞进没进大柜子?动没动我的东西?
钟维明 嘿嘿……(笑)
玉 兰 别笑,哪个跟你嬉皮笑脸的。你是不是把女儿寄的汇票找到了?
钟维明 嘿嘿……是找到了!
玉 兰 还给我!
钟维明 嘿嘿……汇票不在我手头。
玉 兰 你拿到哪里去了?
钟维明 取钱去了,我,我有急用。
玉 兰 (气极地)你,你,你给我拿回来!
钟维明 拿不回来了,玉兰你听我说,………!
玉 兰 你说啥都不行,这钱你一分也别想动,快去给我把汇票追回来。
钟维明 玉兰,我确实需要这钱……
玉 兰 好,你不去是不是,你不去我去,(转身欲追出)
钟维明 (阻拦)玉兰,你别去!
玉 兰 (气极地)你给我让开!
[二人纠缠中,钟维明腿病发着,疼痛难忍,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玉兰出门走了两步后,急回头,见状返身跑到钟维明身边。她查看钟维明的腿,大惊。
玉 兰 啊!老钟,你的腿怎么肿成这样!(扶钟维明坐于板登上,进屋拿出药酒给钟揉腿。她望着钟维明疼痛难忍的样子,心痛的泪花夺眶而出)。
玉 兰 老钟啊,你这是何苦啊。当初,我叫你别当这个书记,让他们身强体壮的人干,你不听,总说这是组织上和群众的信任。现在可好,累死累活不说,家里这几年挣的钱,都遭你贴进去了。今天,连女儿准备结婚的钱,你也忍心挪去用。
钟维明 玉兰,这几年我让你吃苦了,实在对不住。
玉 兰 老钟啊,以前你拿钱去周济贫困户,垫支药材种子款、修学校、搞通水、通电,我没有说半个不字,这小店无钱进货,办得没有点儿生气,我没怨过你,可是,女儿寄回的钱,你不该挪用,你不该呀!难道你的心是铁打的,你就不为女儿想想,她十六岁出去打工,今年都27岁了,还没成家,老钟,你好狠的心罗!
钟难明 玉兰,你和孩子为我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头。我这一辈子欠你和孩子的太多了。如果真有来世的话,我们还做夫妻,我会加倍弥补。即使不能做夫妻,我当牛做马也要还你的情,可是眼下的情况,你是看到的,一旦工地停工待料,我们的计划怎么实现?特别是学校……,我对杨老师的承诺,能不兑现吗?时间不等人啦,玉兰,你就再咬紧牙关支持我这一回吧!
玉 兰 可是,你怎么向女儿交待呢?
钟维明 女儿的工作我做,我相信女儿是会支持老爸的。如果女儿不依,我就给她赔不是。我马上给她去电话。(拿电话拨号)
玉 兰 (阻拦)你这不是将我的军吗?
[二黑惊慌地跑上
二 黑 钟书记,你大哥,他,他被石头砸伤了。
钟维明
玉 兰
[玉兰扶钟维明,造型
——幕闭
第六幕 痛失胞兄
接前场数日后。
市医院病房,透过玻窗,可见林立的高楼,楼顶花园盛开着五彩的花朵。几片白云飘浮在蔚蓝的天空,给人几分宁静的感觉,钟维仁躺在病床上输液。
幕启:钟春林随医生走进病房,医生给钟维仁检查了一番,然后,拉钟春林一旁。
医 生 你爹的病情再次发生反复,我们要下达第二次病危通知书,你们赶快安排后事吧!
钟春林 医生,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你要救我爹呀!
医 生 小伙子,我们已经尽力了,请随我到医生办公室去(下)。
[钟春林欲下,钟维仁咳嗽,呻吟,钟春林回到病床前。
钟春林 爹,你醒了,我去叫医生。
钟维仁 春林,别去了,爹有话跟你说,快坐下,近一点。
钟春林 (坐在钟维仁旁边,握住钟维仁的手)爹,有啥话你就说吧,我听着。
钟维仁 儿啦,以后要听你妈的话,长兄为父,你要好好待惜弟弟妹妹。
钟春林 爹,孩儿晓得。
钟维仁 你幺爸这个支部书记不好当,我的事别怪你幺爸,往后你要听幺爸的话。
钟春林 爹,我听你的。
钟维仁 春林啦,我住院花了你幺爸很多钱,以后你要挣钱还给你幺爸哈。
钟维明 (已是泪流满面)爹,我记到的,你放心。医生说,你不会有事的,幺爸今天要来,他找到钱了,让你转院。
钟维仁 还转什么院,我自己的病我晓得,就是华佗再世,也治不好的,就别浪费钱了。
钟春林 爹,你别胡思乱想,现在医学发达,你的病一定能治好。爹,我和娘,还有弟弟妹妹都不能没有你呀!
钟维仁 儿啦,爹也想活,可是阎王要命,也没法哟。儿啦,别走远了,就在这儿陪陪爹。
钟春林 爹,孩儿不走,就在这里陪你。
钟维仁 春林,你幺爸什么时候到,我想他呀!
钟春林 早晨我打电话回去, 幺妈说幺爸已经出发了,估计快到了。
钟维仁 那好,我等他。
[钟维明急匆匆地上?他推开房门进屋就喊“哥——”扑向病床。
钟春林 (兴奋地)幺爸!
钟维明 哥,好些了吗?
钟维仁 (点了点头)弟娃,你来了!
钟维明 (兴奋地)哥,我找到钱了!你看——,(从挂包内掏出一大包钱,摊在床前)哥,你看。
钟春林 幺爸,哪来这么多零碎钱?
钟维明 这是我们四方村的乡亲们自发捐来给你爹治病的。我还没来得及到银行去兑换呢!春林啦,别看都是些零钱,这是乡亲们的一副热肠啊!这里面有老年人的私房钱,细娃儿的压岁钱,姑娘小伙子的零化钱。乡亲们都希望你爹早日康复,好回去带领石工班,为建设四方村出力呢!哥,我去给你办转院手续。
钟维仁 不用了!兄弟,乡亲们的情我领了,这钱还是用在村里的建设上吧!
钟维明 哥,你这是怎么啦!
钟春林 (拉着维明一旁)幺爸,我爹他——,医生说,他们确实尽力了。
钟维明 胡说!快去把医生找来,快去!告诉他们,如果他们不行,我们就转院。我就不信,这么大个中国,就没有能治好你爹的病的医院,快去!
钟春林 要得,我去!(下)
钟维明 哥,这段时间建设工程进度很快,估计能按计划峻工。
钟维仁 好,好,好,可惜,哥不能为村里的建设出力了,也看不到峻工那一天了。
钟维明 哥,你别说丧气话,你是四方村建设的功臣,到时候你还要参加剪彩呢——!
钟维仁 有你这么个好兄弟,乡亲们还能惦记着我,我知足了。兄弟,我的好兄弟,以后,哥的一家就拜托——你了!(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输液管已停止了点滴。
钟维明 (惊呼)哥——,(跑到门口)医生,医生……
[医生、护士,钟春林等跑步进屋。医生把脉听诊,摇头,拉起床单盖住钟维仁的脸。退下
钟春林 爹——(扑向床边,哭泣)
钟维明 哥,哥——,你怎么就走了?你的话还没说完,四方村农民街峻工剪彩你还没看到。你想过的城里人一样的生活,还没有过上,你怎么就走了呢?哥,兄弟来晚了,兄弟对不起住你呀!哥,你就不能多和兄弟摆一会儿龙门阵啦,兄弟还有话跟你说啊!(捧着装钱的挂包)乡亲们这份情你还没有领受,哥,你走得太匆忙了!你这么匆匆忙忙地离开了贤惠的大嫂,离开了还未成人的孩子,离开了需要帮助的兄弟呀!你不该呀!这都是兄弟我无能啦,哥——我苦命的哥啊!(捶胸顿足)
钟春林 幺爸——(扑向钟维明怀中抽泣)
钟维明 春林,侄儿——别太伤心了。你爹走了,还有幺爸呢!幺爸不会让你和你的弟弟妹妹,还有你妈饿着、冻着,不会让你们吃苦受欺负,幺爸吃干的,不会让你们吃稀的,幺爸穿棉的,不会让你们穿单的。就是幺爸苦点、累点也不会忘记你爹的临终嘱托,决不会亏了侄儿你们啦!
钟春林 幺爸!
钟维明 春林侄儿,你在家里是长兄,长兄为父,你要知事啊。
钟春林 幺爸,侄儿晓得。
钟维明 春林,我们送你爹回家吧!
钟春林 嗯!
钟维明 哥,兄弟送你回四方村了!(抱起钟维仁)
灯光暗转。
[四方村的乡亲们手持白花,在村口静静地等候。
[钟维明捧着灰盒,钟春林捧钟维仁遗像沉痛地上。在沉痛的哀乐声中,缓缓地走过默哀的人群。
——幕闭
第七幕 情暖肺腑
隔前场数月后,岁末的一个夜晚。
夜茫茫,风阵阵,透出一股寒气。夜幕中山村被笼罩在浓雾中,模模糊糊,忽隐忽现。钟维明的店铺,灯光明亮。几件不起眼的货物孤零零地陈列在货架上,给人们不甚景气的感觉。
幕启:何师傅和民工甲、乙、丙、丁,坐在板凳上抽着闷烟。玉兰为他们的杯里续水,一阵沉默之后,民工甲很有礼貌地开了口。
民工甲 婶儿,不是我们逼你,我们是找钟书记的。我们出来打工,就是想挣几个过年钱。你看年下无期,我们还等这个钱回家过年呢!
民工乙 就是嘛。讨口子都有个三十初一,一年到头,总该给婆娘娃儿缝件新衣服嘛!我们空手回去,咋个向婆娘娃儿交待嘛!
玉 兰 各位兄弟,这些我都晓得。可是老钟找钱去了,还没有回来呀!你们再耐心地等等吧!
民工丙 (气愤地)说得好听,怕是有意去躲债的哟!要是他一辈子不回来,我们就一辈子都领不到工钱!’这回呀,拿不到钱,·我们就不走!
何师傅 小伙子,别这么大声武气的,有话好好说嘛!这工钱又不是钟书记私人欠的。玉兰,你这个书记娘子也不好当,你待人和气,我们也不好意思多说,只是如果书记回来后,给我们个说法。弟兄们,我们坐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书记娘子一个女流之辈在家,也不方便,我们不要为难她。走吧!(劝民工离开)
玉 兰 你们慢走!哎,给你们个电筒,天黑路不好走,谨防绊倒!(进屋拿根电筒给何师傅)小心点哈!
何师傅 玉兰,谢谢了!如果书记回来了,给我们个信。
玉 兰 要得,要得!(她送走民工,依在门上长叹一声)唉—,只怕今年又过不到清静年了!(进屋打扫卫生)
[衣衫破旧的钟维明上,敲门。
玉 兰 唉!不晓得又是那泼要帐的来了!(开门)
[钟维明站在门口,玉兰一时未认出,惊骇,欲关门避开。
钟维明 哎,玉兰,是我,你老公回来了!
玉 兰 啊!是你!老钟,你咋个这副打扮罗?像个逃难的!还不快进屋。
[玉兰拉钟维明进屋后,朝外四处张望,连忙关上门。
钟维明 (抓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然后急切地问)哎,我走以后,有没有人来找我要欠帐?
玉 兰 咋个没得哟!每天都是几泼要帐的。前脚打发起走,后脚又来了。我刚才打发了一泼走。唉,我这晌过的啥日子哟!真是烦死人了!你倒好,在外头游山玩水,享清福,把我留在屋头给你塞炮眼儿。
钟维明 玉兰呢,你的日子不好过,我是猜得到的。可是我在外头也像热锅上的蚂蚁,急的直上火,那里还有闲心去游山玩水罗!为了省钱,蹲车厢角角,睡候车室硬板板,啃个冷馒头,又毛根儿不沾背地跑,那个日子也不好过哟。
玉 兰 你吃那么多苦,找到钱没得?
钟维明 那有那么容易的事。现在国家的钱都用来投资重点项目,那顾得上我们村上的事。
玉 兰 这门说来,你这回是空手而回哟?
钟维明 (点头)
玉 兰 一点儿门路都没得?
钟维明 路子倒是刨了几条,翻年后,还要去跑。
玉 兰 你到娃儿们那里去了没有?
钟维明 去了!儿和女都见到了。这两个娃儿还混得不错,有出息。女儿的工作也作通了。
玉 兰 哼!你是她老子,她没法不通!他们都没给我写个信,问候问候老娘?
钟维明 带了口信的,说叫你老人家保重身体。
玉 兰 就这门一句话?
钟维明 呃——,还有——,
玉 兰 还有啥?是不是还有钱?
钟维明 嘿嘿,嘿嘿,是还带了钱的。不多。
玉 兰 不多?是好多嘛?
钟维明 总共五千元。
玉 兰 五千元?这下可以过个炮火年了。
钟维明 我只想过个清静年。
玉 兰 老钟,你这是啥意思?
钟维明 没啥意思。清都不清静,还有啥炮火哟!
玉 兰 老钟,我可告诉你,这回你若再把钱拿去给村上档欠帐,我就跟你老婆婆吃腊肉——撕皮!,以后的日子我们分开过!把钱拿出来!(逼钟维明要钱)
钟维明 呃——莫忙嘛,我还没吃饭呢!
玉 兰 不行,今天你不把钱拿出来,别说吃饭,水都别想喝,拿来!
钟维明 要得,要得。我拿。我把该你的那一半给你,总要得了嘛?
玉 兰 一半就一半,给我!
钟维明 我给,我给!(磨磨蹭蹭地从内衣里摸钱)
[门外面响起急促地敲门声。
[何师傅带着民工甲乙丙丁上。
[钟维明,玉兰愣了一下,情知要帐的来又来了。
民工丙 (用手使劲捶门,大喊)开门,开门!
[钟维明欲去开门,玉兰挡住,要钟维明躲起来,钟不肯。
钟维明 借债还钱,古之常理。有钱钱交接,无钱话交接,躲也不是个办法。
玉 兰 老钟,这么多年来,我事事都依你的,你把家操穷了,我也不怨你。今天你就不能听我一回吗?我就是你家的一头年,也该心疼一回,喂把精饲料嘛!
钟维明 (心一酸,无可奈何地坐下)这——。
[门外又响起急促地敲门声。
玉 兰 (一边对外答话,一边寻找藏身的地方)来了,来了!
[情急之中,她把钟维明推进内室,把门关上,然后再急忙去开门。
玉 兰 各位兄弟,不好意思,我已睡觉了。
何师傅 玉兰,我们才不好意思,又来打搅你了。
民工丙 师傅,别光顾客气,忘了正事。我们刚才听人说,钟书记已经回来了。我们要见钟书记!
[民工丙带头冲进室内,其余几个随后进入室内搜寻。
玉 兰 (有些生气地)干啥子!你们要抢人啦?好,你们拿吧,看得起那样拿那样,随便拿。反正我这个家被你们书记操穷了。明说,要钱没有,要命只有我这一条。
民工丙 嘿,兴说横话是不是?
[其余民工见玉兰生气,有些不好意思,不再搜寻了。
何师傅 书记娘子息怒。(对民工)你们都给我坐下来!
民工甲 婶儿呢,你莫呕我们的气。这几年钟书记为了村上的发展,作了很多贡献,也垫了好多钱,我们都听说了。你家的几间小卖部也遭弄垮了。你们原本是四方村的首富,现在变成了贫困户,群众心里都晓得。我们只是想问问钟书记这次出去找到钱没有?
众民工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何师傅 如果找到了,多少支几个钱,我好把兄弟们打发走,让他们早点回去过年。如果实在没得钱,见见钟书记也行。
民工丙 刚才二黑说,看到书记回来了,还说了几句话。我肯信,他就不落屋了。今晚,要是见不到钟书记,我们就不走!
何师傅 小兄弟,别这么犟,算了。莫让书记娘子为难了。
[民工们在何师傅的劝导下,欲离去。
[钟维明翻窗,急出。
钟维明 各位师傅,等一等!
何师傅 钟书记,你真的回来了呢?
众民工 这下我们的钱有着落了。
钟维明 各位师傅,你们看!(变戏法似的从身上拿出一叠钞票)我找到钱了!
玉 兰 老钟,你!(欲上前夺钟手中的钱)
钟维明 玉兰,莫抓,发压岁钱还早。这是给他们的过年钱。不过,不多,只有五千元,远远不够付你们的工钱。何师傅,你把这些钱拿去发给大家,他们回家也好向婆娘娃儿交差呀!
民工丙 钟书记,学校已经快完工了,剩下的工钱你打算什么时候给?
钟维明 小伙子,你放心!其余的工钱我给你们打欠条。如果你们怕村上久拖不还,我可以盖上我的私章,算我私人欠你们的,到时候不还,我把这几间铺面卖了,也要付清。
[玉兰一旁悄悄地抽泣。民工甲见状问玉兰。
民工甲 婶儿,你怎么啦?
玉 兰 没啥,这两天眼病发了,见风就流泪。
民工甲 不会吧!是不是这钱又是你们自家的?
玉 兰 不瞒你说,这钱是我儿子和女儿给我们的过年钱,老钟他全拿出来了。
民工甲 (对何师傅耳语)师傅,我们把钱退给钟书记吧!
何师傅 (十分感动的)这——,钟书记你把钱都给了我们,你们咋个过年呢?还有你大哥一家咋办?
民工甲 是啊,维仁师傅是为村上的建设而遭不幸的,你还要照看他们一家,书记,这钱,你收回,我们不要!
众民工 书记你收回,我们不要!
钟维明 各位师傅,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天不还,二天还是要还,还一个少一个。你们这是几家人,我呢,就一家人,不能为了我一家人过好年,亏了你们几家人呀!我既然拿出来了,就不会收回的。何师傅,你快把钱发给兄弟们吧·我这人啦路子宽,几个过年钱还是找得到的。
[在互相推辞中,钟把钱硬塞给何师傅然后催他们走。
钟维明 你们快走吧,我累了,想睡觉了!
[何师傅等民工不得已退出门。
何师傅 钟书记,我们给你拜个早年,祝你新年快乐!
众 祝钟书记新年快乐!
钟维明 祝各位新年快乐!慢走!
[众民工下,
[钟维明目送民工们离去,进屋安慰玉兰。
钟维明 别着急,牛奶会有的,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好的。亲爱的,照我的办不得错,总对嘛!
玉 兰 你呀,就晓得说:总对嘛,总对嘛!对个啥子?年都过不起!快去把衣服换了,要不别想上床!
钟维明 不只换衣服,还要洗个澡!(进内室)
[玉兰欲随进。
[樊静、刘琴、钟庆喜、宋洪光、罗大婶、二黑、九童等各自拿着过年货来到钟维明家门口。
刘 琴 (敲门)
玉 兰 (从室内出)唉!今晚硬是遇到了,不晓得是哪泼要帐的来了!
刘 琴 玉兰嫂子,是我!
玉 兰 啊,来了,来了!(开门见状,不解地)你们这是?
樊 静 嫂子呢,我们要见钟书记!
玉 兰 快进屋坐!
[众人把东西藏于身后进屋。
刘 琴 听说维明哥回来了,大家一个传一个都想来看看。
玉 兰 黑灯瞎火的,明天来也不迟嘛!罗大婶儿,你这么大的年纪也来了!
二 黑 我娘说,好久没看到钟书记,怪想念的。硬要我们扶她来。哎,咋个没见到钟书记呢?
玉 兰 他呀刚拢屋,一身脏兮兮的,像个打烂仗的。正在屋头换衣服。
钟维明 (高兴地上)乡亲们好!
罗大婶 维明啦,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身体还好吗?
钟维明 罗大婶儿啦,你这么大把年纪了,深更半夜的来看我,真是领受不起呀!
罗大婶 大媳妇,快把那些东西给钟书记,这是我们一家人的一点心意。
[来人都把带来的过年货拿出来,送到钟书记面前。
钟维明 你们这是干啥?庆喜、刘琴,你们在搞啥名堂?
刘 琴 维明哥,你别冤枉好人罗,我们根本就没发动哪个,大家都是自发的。
众 对,我们是心甘情愿的。
钟庆喜 维明啦,这是群众的一片心意,你就别追问了!
罗大婶 维明啦,你大婶儿活了60多岁,见了不少当干部的,如果都像你这样为我们老百姓办实事,别说送块腊肉,几斤米,几窝菜,一罐涝糟儿,几十个鸡蛋,就是把心掏出来给你,也心甘情愿。你当了几年支部书记,自己越来越穷.群众越来越富。你没当书记时,是全村最富裕的一家,可现在倒好,你年都过不起。我们没得文化讲不出个啥大道理。但我们心里有杆秤,谁为群众办了好事,群众就不会亏待他。
二 黑 是啊,总不能我们过年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让你这当书记的喝稀饭嘛!
九 童 钟书记,是你让我戒了赌,走了正路,是玉兰嫂子送的奶粉,养活了我的娃儿,现在我老婆回来了,家里日子好过了,过年货比那一年都丰盛,我九童不是个没良心的人,不能忘了书记的教育帮助。
[门外,又有群众三三两两地来到门口,·他们手里都拿着东西。
宋洪光 钟书记,是你挽救了我……。
钟维明 大家都别说了。你们的情我领了,东西都拿回去!
樊 静 你不收下,我们就不走!
众 对,你不收下,我们就不走!
门外群众 书记,你就收下嘛!
[钟维明听见门外的喊声,冲出去,见状,咽喉哽哽。
钟维明 乡亲们,你们都把东西拿回去吧!我感谢你们,感谢你们对我们党支部的支持,对我个人的爱戴。我一个患过小儿麻痹症的残疾人,何得何能啦?就算为大家办了几件有意义的事,那是应该的。让老百姓都富起来,是共产党的责任,为群众办实事,是共产党员的义务。党和人民对我的恩情,我二辈子也还不清。乡亲们,你们送来的东西,我真的不能收。如果我今天收了你们送的过年货,明天就可能收你们送的钱,次数多了就会习惯成自然。这样,岂不是害了我吗?乡亲们,你们都回去吧!把东西拿回去!
玉 兰 你们都回去吧!
钟维明 樊静、二黑、你们要好生服待你娘,罗大婶,你要小心罗!庆喜兄,刘琴妹子,你们带个头吧!
[众缓缓离去,但把东西都留在了门外。
[钟维明和玉兰望着门口各种各样的东西,感叹不已。
钟维明 玉兰你看多好的乡亲啦!
玉 兰 是啊!
[远处,乡亲们深情地望着钟维明,近处钟维明、玉兰闪动着激动的泪花,眺望着乡亲们。
——幕闭
尾声 山乡欢歌
又一个丹桂飘香,金风送爽的日子。
清晨,鲜红的太阳从远山之巅升起,山村沐浴在柔美的晨曦中。田野、山川、农舍披上薄如蝉翼的晨雾,犹如出浴少女展示含羞的娇容。新落成的四方村小学大楼,在阳光照耀下,显得格外壮观。楼前矗立着旗杆。
幕启:在国歌声中,钟维明庄严地把国旗升上杆顶,杨老师站在学生的队列前,面向五星红旗敬队礼。
[升旗仪式毕。杨老师走向钟维明。
杨老师 钟书记,你为新学校开课,举行首次升旗仪式升旗,又是建校的功臣,今后一定要写入村史,校史。
钟维明 写进村史和校史的应当是我们四方村的全体村民和所有为建校建镇出过力,捐过资,作了贡献的群众。他们都是有功之臣啦!特别是各级党委和政府的大力支持,那才该重重地记一笔!
杨老师 钟书记,给同学样讲几句吧!
钟维明 老实说,看着这么漂亮的学校,心里要说的话很多,但又不知从哪里说起。
杨老师 给同学习提点希望,鼓励鼓励他们吧!
钟维明 好,我就讲一句话,同学们,你们要好好读书,学好知识和本领把家乡建设得更加美好!(掌声)
[上课铃骤然响起。
杨老师 同学们上课去吧!
钟维明 杨老师,学校修好了,以后就看你的了。记得一年前,我对你的承诺吗?
杨老师 记得,记得,想起来真是惭愧。钟书记,你放心,现在就是撵我走,我也不走!
钟维明 谢谢你!杨老师,家长把孩子送来,是要望子成龙啊,你就多费心,去上课吧!
杨老师 我一定不辜负乡亲们的希望!
[二人握手,杨老师转身下。
[钟庆喜兴高采烈地上。
钟庆喜 维明,电视台、报社的记者还等着采访你呢!
钟维明 我莫啥说的。他们要了解情况,你去给他们介绍就是了。我还想听杨老师上课。去吧,去吧!(转身就走)
[一群记者拥上,堵住了钟维明,群众围观。
[记者们争先恐后地提问:“钟书记,你是怎样想到的要建村集镇、修农民街?”“你到底为建设四方村捐了多少钱?”“你是怎样克服困难的?”“你们种了多少亩菊花、栽了多少棵梨子?”“……”
钟维明 (不知答谁的问题好,但又不能不答)记者同志们,我们村调整产业结构刚起步,农民收入还不高,村集镇的建设才初具规模,四方村三色牌菊花才亮相市场,水、电、电话、电视、公路“五通”基本实现。
记者甲 钟书记,你们村现在人均收入和五年前比,增加了多少?
钟维明 不多,大概五倍多一点。
记者乙 听村主任说,你们搞村集镇建设,解决“五通”花了很多钱,政府投入了多少?
钟维明 这个嘛,政府主要是政策扶持,资金都是我们自筹的。不过,现在还欠了很多帐,我这支部书记都成了“大帐夫”了(笑)
记者甲 钟书记,你为这个村的建设付出了很多心血,乡亲们都很叹服敬佩你。你作为党支部书记,有何感想?
钟维明 这个嘛,我说不好。
记者乙 钟书记,你就说说吧!
钟维明 我认为共产党员的作用在于付出。付出的多,群众得到的就多;多一份付出,就多一份信赖;多一份爱心,就多一份真情。。
[记者和群众鼓掌。
记者乙 你作村干部多年了,现在又把四方村建设成远近闻名的“三百工程”示范村,我想知道,你还有没有遗憾?
钟维明 遗憾嘛,有,当然有。我最大的遗憾就是过去浪费的时间和机遇太多了,而我现在年龄又大了。我真想再活50年。
[记者和群众鼓掌。
[锣鼓喧天,群众欢呼“剧团下乡来了!”
钟维明 我们村的人都喜欢看戏,今天新学校开课,村礼堂落成,要庆祝一下,请县剧团来助兴,欢迎各位记者同乐。
[刘琴上。
刘 琴 钟书记,我和县剧团的领导商量好了,第一个节目是我们村演出队和他们联合表演。
钟维明 是个啥节目?
刘 琴 歌舞《在希望的田野上》
钟维明 啊!这是你的拿手好戏。乡亲们都到礼堂看戏去!演出马上就要开始。
[众纷纷下,刘琴报幕。
刘 琴 庆祝演出现在开始,首先请欣赏歌舞《在希望的田野上》
[在欢快的乐曲中,在热烈的气氛中,大幕徐徐关闭
——剧终
二○○四年四月三十日 第二稿于南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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